
在整个电影史上,以一个人命名的电影超过100部的,全世界范围内只有一个系列:黄飞鸿电影。这个超百部的电影系列是华语电影的骄傲,足可以载入吉尼斯纪录。要知道,日本类似的盲侠座头市系列有27部,而欧美007系列更只有20部。
的确,黄飞鸿电影创造了超100的数字神话,在这个数字神话的背后,有一系列显赫的电影人物名字跟黄飞鸿联系在一起:1949年胡鹏第一次拍摄了《黄飞鸿传》,主演是关德兴,这一次尝试启动了黄飞鸿电影的多米诺骨牌;此后一直到六七十年代,关德兴主演了数十部以黄飞鸿为题材的电影,关德兴一度成了黄飞鸿的代名词;从七十年代后期开始,袁和平、成龙、徐克、李连杰纷纷涉及黄飞鸿题材,其中成龙主演的《醉拳》、李连杰主演的《男儿当自强》、袁和平导演的《少年黄飞鸿之铁马骝》成为无数影迷心中的经典珍藏。说起动作片,哪个不知道这些精品?
黄飞鸿成为一个不断被人阐发的电影神话完全是由于一种“误读”。在这些经典影片中,我们看到的黄飞鸿是一个武功高强、爱打不平,甚至在民族危难时挺身而出的英雄形象,在某种意义上,他成了捍卫民族尊严、维护人性善道的象征。这个英雄形象在精神气质上,表现出一个侠士的所有优美品质,套用金庸老先生的话说,就是“侠之大者”。只要看看徐克老怪导演的《男儿当自强》,那种舍身为民族的家国情怀,从银幕上扑面而来,怎教人不感动?但事实是,这样一个电影艺术家创造出来的黄飞鸿与历史当中真正的黄飞鸿实际上相差很远。说起来很煞风景,历史上的黄飞鸿一生颠沛流离,生活一直困顿不休,等到死了之后,他的后人甚至没有能力为他下葬。
黄飞鸿肯定没有料到,他一生是那么寂寞,而在他身后却是那样热闹,围绕着他,人们津津乐道地讲述他,他的故事像一株苗,不断地生长,变成一棵大树,到最后成为一片茂密的树林,形成一个辉煌的电影系列,甚至在他的出生地他已成了一张文化品牌、旅游品牌。
不过,对于影迷来说,历史上的黄飞鸿是怎样一个人也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电影中体现“侠之大者”的黄飞鸿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成为一个超越肉身的不灭的精神形象。这个电影形象已经不再属于历史上的黄飞鸿本人,而属于导演,属于演员,属于观众,他是一个独立的、鲜活的人物形象。无论电影人,还是观众,想表达和想看的肯定不是黄飞鸿在多大程度上符合历史真实,而是电影中的黄飞鸿有多少东西与自己产生共鸣。这是艺术创造的必然。想想看,如果有人在看《三国演义》这部小说时,质问罗贯中曹操、诸葛亮在多大程度符合真实,那肯定完蛋,而且要闹笑话。可以说,这样一种充满情怀的“误读”,恰好是艺术的创造之路。
电影中的黄飞鸿出手凌厉,惩恶扬善,侠肝义胆,令人畅快。事实上,他还在电影之外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事:将中国武侠电影推向世界。武侠电影作为中国电影的金字招牌和一张门面,绝对离不开“黄飞鸿电影”。从五十年代以来,每一个武侠电影热潮中,都可以看到黄飞鸿令人骄傲的身影。到了九十年代,徐老怪拍的黄飞鸿系列,更成为新武侠的巅峰之作,也将黄飞鸿“侠之大者”的一面推向极致。
极致就是完美,也是末路。到了今天,也许再没有人能更上一层楼,拍出全新的黄飞鸿来。不过,这已足够了:电影中的黄飞鸿已经活在了万千影迷心中,一如他永不褪色的侠义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