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几天在网上看到一条新闻,说最早扮演三毛的王龙基先生已经60多岁了,正在经商。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条千真万确的消息听起来是那样的不真实。因为在人们心中,三毛的形象在《三毛流浪记》这部电影中永远定格了。这样一个根深蒂固的形象,他的扮演者怎么就和老年、商业联系在一起呢?
作为半个多世纪来最受华人喜爱的电影人物,三毛深深地镌刻在人们的心中。很多人肯定记得,三毛脖子上挂着一块牌,上面写着“我卖一万元”,蹲街自卖的场景。要知道,三毛的这个要价,还比不上一个布娃娃的价钱。很多人同样会记得这样的场景:三毛被大富之家收养后,偷偷地把一群命运跟他一样苦的穷哥们儿带进豪宅大院,载歌载舞,狂欢纵吃,最终大闹一场,扬长而去。1948年赵明拍的这部《三毛流浪记》用最生动的电影语言奠定了三毛的经典形象:衣衫褴褛,无处容身,鲜活乱跳,不贪富贵。也许是这个版本的三毛演得太出神入化了,以至于日后人们一提起三毛,眼前总会跳出这样一个形象:细细的脖子上顶着一个大大的脑袋,鼻子粗而大,头顶上的三根毛显得那样孤独,一个人在孤独的城市人群中更加孤独地流浪着,仿佛一粒飘浮的尘埃。
显然,从那时起,三毛作为一个形象,得到了广泛的认同和喜爱。其实作为一个艺术创造,三毛“出生”在1935年,那一年,张乐平老人用漫画的形式创造了这个独特的人物。当时,张乐平老人的本意是用漫画的艺术形式来教育民众,“有话无文,连而环之,在文盲居多的中国,可算是大众化”。但要等到电影《三毛流浪记》拍成,等到王龙基把三毛演活,三毛才作为一个不朽的形象被人铭记。这里,电影以更加通俗的故事和更为经典的形象塑造扩大了漫画的影响,并创造了一个独立于漫画的崭新形象。
像很多著名形象不断被重新塑造一样,三毛也一直在艺术家的创造视野中。最值得一提的是1992年张建亚拍的《三毛从军记》。这是一部介于常规与非常规之间的“后现代喜剧”,“真纪录片与卡通段落拼接,玩真假于股掌之间,似真非真,似假不假,不真不假,亦真亦假”(张建亚语)。所以在影片中我们可以看到,导演让三毛和历史中的大人物竟然出现在同一个镜头中,这时的三毛想成为大人物,他屡战屡败仍痴心不改,但最终屡败屡战仍难以摆脱失败命运。这样处理的结果是,这一个三毛不再是赵明创造的那个人人熟知的单纯的流浪汉三毛,而更像一个傻大胆,他更多地表现了导演的这种意图:其实人人都是三毛,渴望出人投地,却免不了到处碰壁失败的命运。
这样,张建亚的三毛和赵明的三毛变得完全不一样:看赵明的三毛,你会感到那是一个人物形象,你会笑,笑过之后会对他产生同情;看张建亚的三毛,你也会看一个人物形象,也会笑,但笑过之后你会对自己产生同情,那是后现代的黑色幽默感。
不过,三毛永远是三毛,张建亚再怎么折腾,再怎么后现代,有一点他漏算了:不管是赵明的三毛,还是他的三毛,都逃不脱在命运大背景下的尘埃之感。赵明的三毛在都市中踽踽独行,而张建亚的三毛——我们,同样在尘世踽踽独行。
生活的确是孤独的。所幸,我们有三毛这个孤独的人一直陪伴着,永远不会背叛我们的记忆。事实上,这正是那么多中国人爱三毛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