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将文学名著拍成电影和电视,是二十世纪一个普遍的现象。在这个艺术再创造过程中,留下了一大批光彩照人的标志性形象。就中国而言,在这个形象系列中,孙悟空是最为引人注目的一个。
银幕上孙悟空第一次亮相并留于人心的是动画片《铁扇公主》。这部影片拍于1941年,在中国电影史上的地位十分独特,既是中国也是亚洲第一部动画长片。这个孙悟空不同于以后常见的那个色彩斑斓的形象,由于影片是黑白动画片,孙悟空更像一幅人物速描,而且这个形象是导演万籁鸣完全凭手工制作创造出来的,从现存的影片看,我们可以看到孙悟空的轮廓还不很分明,作为形象还缺少直观上的动人之处。尽管画面模糊,形象简单,但孙悟空的性格却十分鲜明:他在铁扇公主的肚子里翻江倒海的场景令人感到异常亲切。
这种形象上的缺陷到1961年被克服了,创造者还是万籁鸣。那一年,万籁鸣经过漫长的探索,终于在《大闹天宫》中创造出了一个不朽的孙悟空形象:穿着鹅黄色上衣,腰束虎皮短裙,大红的裤子,足下一双黑靴,脖子上还围着一条翠绿的围巾。这部分上下两集的动画片一问世便轰动影坛,除了情节上的生动,最主要的原因是孙悟空的形象折服了无数人。按导演万籁鸣说,影片中的孙悟空“神采奕奕,勇猛矫健”,在外在形象和内在性格上都与小说中的孙悟空完全吻合,再加上著名配音演员邱岳峰形神兼备的精彩配音,令人感到孙悟空就是这个“孙悟空”。影片中,孙悟空一句“孩儿们,操练起来!”的开场,使美猴王的银幕形象呼之欲出。
美猴王不但征服了中国观众,同样也俘获了外国观众的心,《大闹天宫》这部动画片曾先后三次获得国际奖项,其中最重要的当属1978年获英国伦敦国际电影节年度杰出电影。这种国际化荣誉扩大了孙悟空的名声,使孙悟空成了中国最广为人知的银幕形象之一。有趣的是,比尔·盖茨在开发XP软件时,曾找到美影厂,表示希望由在中国家喻户晓的孙悟空出任XP中的office助手,由此,我们看到了一个和电脑结合的、全新的百变孙悟空。不知道比尔·盖茨有没有看过《大闹天宫》这部动画片,但我相信,假如比尔·盖茨没有看过,他是不会想到这个金点子的。这是孙悟空“七十二变”中产生的一个变体。
如果要讲哪一个孙悟空形象的知名度最高,那肯定属于八十年代六小龄童扮演的孙悟空。当年中央电视台拍成《西游记》后,没有想到会创下电视剧收看的新纪录,也成为一座至今难以跨越的高峰。这部忠于原著的电视连续剧之所以如此成功,不夸张地说,最主要的原因是六小龄童演绎的孙悟空太出彩了,举手投足,人见人爱。很多人一遍遍地看《西游记》,目的就是为了不断重温这个心目中最钟爱的英雄形象。六小龄童的孙悟空的确容易抓住人心,一方面在造型上借鉴了《大闹天宫》里孙悟空形象的成功之处,另一方面又克服了动画片形象表演层面上的局限性,而且演出时六小龄童投入极深,使这个由真人演出的孙悟空显得更为鲜活,更有质感,也更为人所爱。据说,六小龄童在演活孙悟空的同时,由于入戏太深,也被孙悟空这个形象改变了,以至于在日常生活中不时表现出一股“猴气”。这是一段艺术家沉迷于艺术创造的佳话。
面对这些,也许最应该面露惊讶的是吴承恩。他肯定没有想到,这只他一笔笔创造的猴子一经诞生,便成为整个民族最喜爱的明星形象,历经几百年而不衰。他同样没有想到,在二十世纪,一种叫做“电影”的艺术会创造一个可与他笔下孙悟空相媲美的形象。我想,如果他泉下有知,他一定会击节高歌,因为他深知,在这个易朽的世间,只有创造是不朽的。